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,老陈突然停下笔,拿起一份他刚刚抽出的文件,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,又递给林枕沙。
“你看看这个,‘三年前,旧河道南岸,编号临时堆放点西侧约八十米,发现一处砖石结构地窖入口,半塌,内有积水。经初步探查,未发现近期使用痕迹及危险物品。
  已作简易封闭处理,建议每半年巡查一次。’”
林枕沙接过文件。记录很简略,附有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,只能看到一个被杂草和瓦砾半掩的、黑黢黢的洞口。位置描述与之前看到的“花园”区域大致吻合。
“这种地窖,旧城区不少,多半是以前居民自己挖的菜窖或者储物用的。”老陈像是在解释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时过境迁,主人没了,房子塌了,就剩下这么个洞,不上不下。
你说它算‘构筑物’吧,它埋在地下;你说它算‘地块’吧,它又有个明确的‘口’。归档的时候,最头疼这种。”
他指了指文件上“处置建议”一栏里的“简易封闭”和“半年巡查”。
“封,是封给上面看的,表示处理过了。巡查,是巡给记录填的,表示还在管着。”老陈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了林枕沙一眼,“其实呢,封没封死,巡没巡到,谁在乎?
只要纸上写着‘已处理’、‘状况稳定’,这东西,就算从‘当下’的问题清单里,暂时勾掉了。
至于它下面到底有什么,会不会哪天又塌一块,或者……有没有人从别的地方再挖开进去……那就是另一本账了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他的话缓慢、低沉,像在叙述一种司空见惯的工作常态,但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档案司地下特有的阴湿寒气。
林枕沙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老陈是在描述这个地窖,还是在暗示“花园”?“另一本账”又指什么?
她没有接话,只是将文件轻轻放回“待归类”的那一摞里。
工作继续。随着筛选出的文件增多,一个模糊的图景开始浮现:在旧城区,特别是C区边缘靠近河道、废墟更密集的区域,散落着不少类似性质的“灰色存在”。
它们出现在巡查记录里,被简单描述,被程式化处置,然后沉寂下去,直到下一次巡查周期来临,再次被记录“无变化”。
它们像城市肌体上一些早已坏死、却未被彻底清理的细胞,被官方的文书工作维持在一种“被管理”的假象中。
而“花园”,似乎是其中被提及频率稍高、但描述始终保持模糊的一个。
临近下班,清单初步成形。老陈将记录着二十几处地点信息的临时卡片整理好,递给林枕沙。
“喏,王监管要的。你字整齐,明天上班前录入电子版,发给他。”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散淡,“我老头子眼神不济,敲键盘慢。”
林枕沙接过那叠卡片。纸张粗糙,老陈的字迹有些歪斜,但信息清晰。
她注意到,在关于那个“砖石结构地窖”的卡片背面,老陈用极小的字,额外标注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符号——像是一个打了圈的“G”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。抬起头,老陈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茶杯和抹布,背对着她,似乎完全没在意递出去的卡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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